团体是一个社会缩影。只要时间足够，每个成员将开始成为他们自己，他们将与团体互动，就像他们与社会上他人互动一样，这样他们就将在团体中表露他惯有的、日常的人际关系。换句话说，随着时间推移，病人将在团体中无意识地必然地开始表现出他们适应不良的人际关系行为。他们不需要描绘或提供他们的病史，因为他们迟早会在团体成员面前展现出来。

这个观念在团体治疗中极其重要，是构成所有团体治疗方法的基础，它被临床工作者普遍接受。那么，在团体治疗中，治疗师们是如何帮助来访者的。我们认为改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随着人类各种体验的复杂的相互作用而产生，这种相互作用，欧文·亚隆（Irvin Yalom）称为“疗效因子”。并把其分为以下11个主要的因子：

1、希望重塑。

希望的重塑和维持对任何心理治疗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希望不仅是保持病人能够继续治疗，这样其他疗效因子就有可能起效，而且病人对治疗的信心本身就具有治疗效果。团体治疗的进展不仅来自于正性期望所带来的广泛作用，团体所持有的希望感也是治疗进展的重要资源。治疗团体必定含有应付方式不同程度受损的个体。因此，每个成员必定会不断地接触团体中病情有所改善的其他人——经常是和自己有相似问题的个体，看到其他人的进步对他们来说是多么重要。

2、普遍性。

弗洛伊德曾说过：强烈的禁忌（不准乱伦和不准弑父）之所以被严格设定，就是因为那正是人性中最深层次的冲动。治疗师“那似乎是我们都会有的想法”，毫无掩饰的话语给了病人很大的安慰，使病人能进一步探索他更深层的矛盾情绪。普遍性就像其他疗效因子一样不是单独地发挥作用的。当病人感受到自己和别人的相似之处并且与人分享自己最深层的忧虑时，伴随而来的宣泄以及来自他人的完全接纳，都使他们获益颇多。

3、传递信息。

人类总是憎恨不确定的东西，多少年来，人类开始提供各种解释——主要是宗教和科学——来支配宇宙间的种种现象。对一种现象的解释是控制它的第一步。如果火山爆发是由上帝发怒引起，那么至少我们可以通过取悦上帝达到最后控制火山的目的。当人类了解到不能主宰自己，人类的知觉和行为受到非理性力量的控制时，焦虑就产生了。治疗师会告诉患者神经症状虽然苦恼但没有危险；紧张会强化和维持症状，应该加以避免；自由意志是神经症病人脱离苦海的良方；惊恐发作是没有危险的，治疗师会指导如何使发作减弱以及如何预防它的发作。所以，因不确定因素而产生的焦虑往往比疾病本身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4、利他主义。

主张帮助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让他帮助你。人们经常渴求被需要和有用的感觉。通常，一个不敢期望从他人那儿得到帮助的病人，其实是在说：“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以提供给别人。”

在一个古老的犹太教牧师的故事中，牧师和上帝谈论有关天堂和地狱的问题。上帝说：“我带你去看看地狱”，并带领牧师进入一个房间，房间中间有一张大的圆桌子，桌子边上坐着一群在饥饿与绝望中挣扎的人。桌子中间有一大锅炖肉，足够给每个人吃。炖肉的味道很可口，连牧师都流口水了。但是没有人在吃。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长柄的勺子，足够伸到锅里取出一勺子的肉，但因为勺子太长，没有人能够把食物放到嘴里。牧师看到他们的痛苦觉得很恐怖，对他们充满了同情。上帝说：“现在我带你去看天堂”，他们进入另一个房间，和第一个房间完全一样，有一样大的圆桌、一样的大锅炖肉、相同的长柄勺子。但在这里却一片欢乐，他们全都营养良好并且精力充沛。牧师不能理解，上帝说：“其实很简单，只是需要一点技巧而已。你看，这个房间里的人都知道互相喂食！”

5、原先家庭的矫正性重视

大多数病人进入团体治疗时，都带着从原先家庭（人类最初、最重要的团体）中所感受到非常不满意的经验。治疗团体在许多方面都类似于家庭：有权威/父母的角色、同辈的兄弟姐妹、较深的人际暴露、强烈的情感和亲密感，也包括敌对的、竞争的情感。一旦病人能克服最初的不安，病人迟早会以曾经与父母双亲及兄弟姐妹的方式在团体中互动起来。互动的类型有很多种，如：极度地依赖领导者，赋予领导者不切实际的全知与全能；或盲目地反对带领导者，认为控制或阻碍着成员；或对领导者持警惕态度，认为他们试图剥夺成员的独特性；或试图分化治疗师，如同当初挑起双亲之间的不和；或完全地将个人的利益置于脑后，无私地满足领导者和其他成员的需要等等。

“矫正性情感体验”的概念是说：在病人同意的情形下，使病人暴露于他过去不能处理的情感经历中，然后帮助病人经历矫正性情感体验。这种体验可以修复既往经历中的创伤性影响。单有理智上的领悟是不够的，还必须包括情感体验和系统的现实检验。

6、提高社会技巧

社会学习——基本社交技巧的培养——是所有治疗团体的疗效因子。在一些团体中，角色扮演可以用来帮助病人学习求职时与未来雇主的应对；或帮助病人学习如何请人约会；他们学会如何有效地回应他人；学会解决冲突的办法；他们越来越较少地主观评价、更善于准确地体验和表达共情。这些技巧对病人将来的社会互动有很大的帮助。

7、行为模仿

模仿是一个有效的治疗力量。例如，要求病人观察治疗师处理蛇的情况，成功地治疗了许多恐蛇症的人。在团体治疗中，病人通过观察具有类似困扰的病人的治疗而获益是很常见的，这种现象一般称为替代治疗或观察治疗。事实上，病人在治疗中完全靠“尝试”的方式，一点一滴地学习他人的行为，继而放弃这些不良的行为，这是很普遍的现象。

8、人际学习

人际学习是团体治疗中独有的过程。心理学家沙利文（Sullivan）认为，人格的形成可看做个体与生活中重要人物相互作用的产物，与他人建立亲密联系的需求同其他生物性需求一样是一种基本需求。不管是无助的婴儿期还是成人期，这种需求同生存需求一样重要。成长过程中，儿童为了获得安全感，自我的发展就会包含需要的赞许，减少被拒绝的成分。儿童常参照生活中重要人物的评价，逐渐发展到形成自我概念。根据沙利文的观点，有害的扭曲是可以矫正的，主要通过一致性确认，也就是将自己和他人人际评估加以比较。一致性确认也是团体治疗中的一个重要概念，个体在了解其他成员对一些重大事件的观点以后，常常会渐渐改变自己扭曲的看法。

“人只有能察觉自己的人际关系，才能达到心理健康。”

9、团体凝聚力

团体凝聚力不仅仅本身即是一种强有效的治疗力量，也许更为重要的，它是其他疗效因子运转良好的必要的先决条件。凝聚力是指团体成员被团体及其他成员所吸引的程度。有凝聚力的团体，成员们彼此接纳、支持并渐渐在团体中发展出有意义的关系。凝聚力似乎是团体治疗奏效的重要因子。在接纳及理解的环境里，患者会更愿意表达自己，探索自己，渐渐能觉察到以前不能接纳的自我的部分，并加以整合，而且能与他人发展更深的关系。患者在有凝聚力的团体中的角色会大大影响其自尊。在团体中获得的、被大家推崇的社交行为，使个体在治疗团体外更能适应社会。

另外，凝聚力强的团体较为稳定，有较高的出勤率及较少的脱落。现有证据表明团体稳定性对治疗成功十分关键：早期退出的患者无法从治疗中获益，同时也妨碍了团体其他成员的进步。凝聚力有助于自我袒露、冒险及在团体中建设性地表达冲突——这些现象都会促进治疗的成功。

10、宣泄

宣泄在治疗过程中总是占有重要地位。“宣泄”一词来源于希腊语词根“清除”。长期以来，患者们曾借此涤净他们的怒气、恶灵及邪毒。但研究明显提示，单单宣泄的效果是有限的。宣泄并非与疗效无关，它是必要的条件，但并非充分条件。事实上，仅仅选择宣泄为其重要事件的人，相对疗效较差。获益大的成员普遍重视宣泄，并同时还有某种认知上的学习。

11、存在意识因子

这一因子包括好几个议题：责任、基本的孤独、命运的偶然性、生存的反复无常、生与死的自然规律。它包含以下5个条目：

① 了解到生命有时是不公平的。

② 了解到生命中某些痛苦和死亡终究是无可逃避的。

③ 了解到无论我和别人多亲近，我仍需独自面对人生。

④ 面对生与死，因此更能诚实地生活而不受枝节小事羁绊。

⑤ 认识到我终究必须为自己生活的方式负起责任，无论从别人那儿得到多少指导及支持。

    摘自《团体心理治疗——理论与实践》，欧文·亚隆（Irvin Yalom）著，李 鸣 等译，中国轻工出版社。